17. The Final Problem / 最后的问题
| The Fight For The Republic In China By B. L. Putnam Weale |
中国为共和而抗争 作者:帕特南∙威尔 |
◊ 重塑中国与世界的政治经济关系 ◊
我们对中国自六年前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历史所作的慎密叙述——以文件为依据——应该会让那些感兴趣于将好政府传播到全世界的人感到震惊。即使是漫不经心的读者也不难察觉,无数条生命已然消失,国家破败不堪,不仅是由于在漫长的四年里外国对袁世凯的盲目支持,而且是由于愚蠢地坚持已被破除的思想,本来只需要些微的智慧、些微的宽容和协调就可以引导国家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中国在1916年被迫回过头去重新处理本该在1912年完成的工作,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克服此障碍;国家已经非常贫困,所以必须经过许多年才能完全恢复被打乱的内部平衡;再加上1917年5–7月间的事件还会进一步加重国家的负担,未来前景之复杂因此很容易理解。
幸好外国舆论近来有所好转。用一套新规则取代袁世凯政权——那个政权掩盖在满族教义之下隐秘地崇拜陨落之神,最初被视为悲剧性的政治崩溃——大多数外国人不相信亚洲会出现共和国,1917年2月9日的阳刚之举在外交上将中国明确归入自由国家阵营,已经带来某种程度的质变。直到作出这项决定以前,潮流的观点是中国不仅不适合成为共和国,而且最终的解体只是个时间问题。帝国虽然消失了——因其柔弱、腐朽、陈旧而不可能在现代世界中存活,但是在外国人的思维中,帝国仍然是中华文明的顶点;摧毁它意味着砍掉了巨人中国的头颅,只留下一具尸骸躺在地上。反驳这个错误的比喻总是徒劳无效,正是因为中国文明已经枯竭殆尽,所以才需要新的政府理念来重振人民的活力。那些人——特别是外交官——拒绝认可这种观点才是争议的核心所在,共和国的唯一诉求、保持国家不解体而必须坚守的终极理性,始终是基于这样的前提:需要一套与被取代的体系截然相反的规则,这套规则应该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取得完全的成功,如果展现出勇气并且不屈不挠地加以鞭策。
本书作者认为,主要的麻烦在于问题太简单而不是太复杂。消除掉萦绕帝王的光环,摒弃老派政府中的所有繁杂的盛典仪式之后,中国人生活的简单和贫乏的本质——与西方的复杂形成鲜明对比——就变得显而易见。沐浴在当今现实的强烈光照下,哈龙∙拉希德在他的作品《阿拉丁》中描绘的诗情画意般的中国——仍然存留在这个国家的绚丽艺术中——已经永远地消失了,旧的图景已经被讲白话文的中国所取代。对于那些一直将亚洲描绘得如诗如画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等同于政治上的死亡。然而事实上,基本的要素仍然跟从前一样,如果说附加了某种新的含义,那仅仅是因为它们被移到了前台,不再被炫丽的上层建筑所掩盖。
即使略去财政问题,暂时假设这个国家的资产负债表完全正常,中国仍然是旧时的中国,尽管有新思想的传播召唤。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农耕社区,生活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把收成的盈余交给城市(有五十万居民的城市不到十个)。这些城市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发展起崭新的独立性。印刷媒体传播开喧嚣的自信,以及好批判、好争论的精神,倾向于抱怨和反对官方当局。
[附注:中国媒体的发展令人瞩目。虽然没有完整的统计数字,但有理由相信现有期刊接近一万家,仅在北平的白话文报刊就超过六十家。虽然中国各家报纸的印量每天都不超过两万份,但是读者人数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估计每天至少有五千万人阅读各类出版物,或者听到报刊上的内容——这被认为极有政治重要性,因此所有的党派和团体都有自己的遍布全国的机构链条。]
贸易虽然经常被认为很糟糕,但随着新的需求出现和时尚的变化,正在稳步增长。大量的新建筑已经完工,特别是在1911年革命中毁损最严重的地区。陈旧的财政制度已经被彻底摧毁,部分地被欧洲概念所取代,这些概念仍然只有部分被理解,但没有受到实在的抵制。这个国家的人口只比欧洲十九个国家的人口总和少大约五千万,但是军队和警察的规模很小,几乎可以说中国已经解除武装,因为只有九十万人手中持有武器。如果要找寻当前状况的真正成因,只能认为是世界各国长期拖延给予中国相应的待遇——目前给予拉丁美洲的最糟糕国家的同等待遇。几乎完全是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日本沙文主义的长期威胁,让中国看起来是一片无可救药之地,虽然其国债相对而言是世界最少,人民最勤劳守法。在这种情况下,广泛流传的认为这个国家行将崩溃的观点,只是缘于对各种根本因素的错误揣测。
我们必须记住,彻底的英国式自由放任主义在这个国家被长期奉行,已经成为其第二天性,这个国家的哲学精神无可置辩,社会的主体是众多乞丐连同供养他们的富人,某种奇特要素的影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只能非常缓慢地克服。消极处世之道长久以来备受推崇,中国人不是傲慢得不屑于争取,而是太过冷漠——这不是有成效的状态。民众以超然的眼光看待世界,麻木地走自己的路,只是在古老的节日期间停下来庆祝,就像他们的历史开篇以来一直所作的那样。大群的人以这种奇特的方式聚集在一起从事他们的日常琐碎活动,其中的驱动力似乎与世界上的其他大民族迥然不同,这在西方人看来不可思议,西方人知道真正的外部危险是什么,他们确信中国不仅处于困境而且被团团围住——陷入各种政治条约和协议的网罩中,永久地失去了进取精神而暮气沉沉。看着中国人无动于衷地伐木、耕田、成婚、做买卖、咒骂嬉笑、造反谋乱,仿佛未来几百年仍然心甘情愿作奴隶,最后让旁观者看来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噩梦。旁观者对这种令人不安又无法明确定义的现象困惑不已,最终断言国库空虚才造成规则乏力,并补充说应该仅从财政角度来评判新中国,他们的观点终将被接受作为权威。情势是无可否认的危险;必须寻求迅捷的补救措施;面对因管理不善而濒临破产边缘的遗产,继承人和受托者必须不惜代价地确保不会发生公共性的破产。
补救措施是什么?必须是直接针对那些简单的大问题;正如我们已经清楚地表明,中国人的生活基础已经因为欧洲-日本的压力而坍塌,这个共和国与世界各国之间的政治-经济关系必须尽早重塑,自1860年以来的所有条约和协议必须仔细彻底地修订。[附注:本书附录中有份备忘录很好地说明了中国贸易税则的陈旧性。这里援引一个例子。从鸭绿江——即从中国境内——运往北平的木材,须在五个不同的地方缴纳税款,税金总额占到其市场价值的20%;而来自美国的木材,过境税加上北平入市税只占10%!中国可能是有史以来仅有的一个国家在歧视自己的产品而优先考虑外国人——各项条约运作的结果。]
讲这些不是在说什么新鲜或精彩的话,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道理很多年了。早在1902年,当英国与中国谈判未生效的麦凯通商条约时,不仅商定对关税进行全面改革——进口关税提高两倍半,以换取完全废除厘金或省际间贸易税——而且在中国建立起现代的、有效的司法制度后取消治外法权。虽然同样重要的事项——诸如把中国所有的赔款和贷款融合为一笔债务,撤销外国银行在中国发行纸币的权利——没有被触及,但相同的原则无疑会应用在这些问题上,会有助于重新建立中国的自主权,如果中国的谈判者足够聪明,坚持要求把这些问题列作跟其它旧问题同等重要。债务和债务管理是首当其冲的大敌。
三组债务和三组限制规定对应于中国历史上的三段重要时期,今天就像压在巨人中国身上的三大重负。第一是1894-95年日本战争的纠葛,第二是1900年义和团爆乱后的清算协议,第三是1911-12年革命的代价。我们已经详尽地论述了义和团赔款和革命时期的财政问题,这里只需要讲解第一段时期。
在第一段时期,中国被日本粗暴地对待,只能通过外交手段来表达诉求,这种作法变成为满族的传统。中国想找到任何可能的帮助,于是邀请并欢迎俄国的介入,这让她收回了辽东半岛,看似在那里保住了力量,而实质已经丧失殆尽。今天的人们容易忘记,让中国清偿日本战争债务的金融调解是一笔大交易,俄国是其中的控制因素。1895年沙皇政府进行干预,跟所有国家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完全相同,其动机是出于自身的利益。日本迅速取得了胜利,让整个问题重新尖锐地浮现出来,即阿穆尔
这笔账最后在彼得格勒才算了结。俄国在损失惨重的朴茨茅斯和约之后,又以巧妙的方式打开了意想不到的篇章。资深政府官员李鸿章去莫斯科参加沙皇加冕礼,让双方有机会详尽地讨论远东问题。中国需要资金,俄国要求她接受这些最终证明是灾难性的计划。马关条约(1895年4月)第四条规定,中国向日本支付两亿战争赔款,分八期支付:六个月内支付5,000万两,十二个月内再支付5,000万两,剩下的1亿两平分为六期,七年内付完,另外还有5,000万两作为交还辽东半岛的赎金。
因此中国急需8千万银两。俄国承诺以4%的极低利率借贷1,600万英镑——本金和利息由沙皇政府向法国的筹资银行担保。作为对此项调解的回报,著名的俄中宣言在1895年6月24日(7月6日)签署,其中重要的第九条规定——“考虑到这笔贷款,中国政府宣布,不给予任何国家任何形式的权利或特权来控制或管理中华帝国的收入。不过,如果中国政府给予某个国家这种权力,那么理所当然地将把这些权利扩展授予给俄国政府。”
这项条款具有里程碑意义:它开启了列强在中国的争夺,过去22年的全部历史就像一座堆积其上的金字塔。现在罗曼诺夫已经被摔下王位,俄国必须证明自己会热切地扭转将日本带到其西伯利亚边境、将兄弟民主国家钳制在地的政策。
由于战争让其它国家累积起规模庞大的负债,中国不是像许多人断言的那样几乎破产,而是变成为世界上债务最少的国家之一,她的全部国债(不包括铁路债务)总额不到1.5亿英镑,或每人7先令,当然不算是很糟糕。任何关注这个问题的学者都不会否认,远东和平的关键是妥善处理这种经济利益关系,而不是在各国之间建立人为的权力平衡。解救国家的方法是现成的;西方国家应该利用中国的议会作为一件改革的工具,并且仅只采用这种方法,从而确保中国的内政权威得到加强,让本国的命令盖过所有西方财富的影响。在货币、税收、铁路、和其它所有的恼人问题上,只有采用这种方法才能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附注:我们只需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在货币改革问题上,各国列强不要授权贸易机构——即外汇银行——向中国提供贷款,那样的贷款必然会附带有利于那些贸易机构的条件,而是直接掌握在自己手中;选择中国银行——这个国家的财政代理人——作为改革的工具来发放所有必要的资金,前提是中国的议会制定出一部令人满意的银行法,并提供必要的保障,这样很快就可能催生统一的国家货币,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接受,从而带来显著的贸易扩展。须留意的是,中国仍然是铜本位制——人们做买卖用铜币计价,而铜币存在严重的超额发行问题,最近的数据显示,当前有不少于220亿枚1分和10文的铜币在流通,每人约62枚——价值大约2,500万英镑——也就是16万吨铜!银元和附属银币的数量不确知——银条的价值也不清楚;但肯定不会超过这个数额很多。此外还有大约1,500万英镑的纸币。由中国银行掌控的综合改革计划至少需要1,500万英镑;这笔金额应该足够把货币体系现代化,建立起完整的银本位。在全国范围内中国银行至少需要有600家分支机构,才能够成为真正的财政代理人。目前它只有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Above contents are translated from / 以上内容译自
http://blog.angelcorp.net/fight-for-republic-in-china-original/#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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