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共和而抗争‹译›-Ch.17–2

17. The Final Problem / 最后的问题-2

The Fight For The Republic In China
By B. L. Putnam Weale
中国为共和而抗争
作者:帕特南∙威尔

一旦中国人认识到议会制政府不是一场试验,而是国家自治的最后机会,他们就会响应召唤,证明过去几年的许多麻烦和动荡都是缘于西方人对中国内部问题的误解,造成了人们相互之间勾心斗角而不团结。我们之所以坚持认为迫切需要用我们指出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是因为我们非常清楚日本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

那种想法是什么——会导向何处?

可以宽泛地说,日本在整个远东地区的活动都是基于其透彻充分地认识到,除了赢得对中国的支配权以外,更为困难和复杂的问题是削弱并最终铲除庞大的外国利益网——特别是英国的利益——七十五年的条约往来缠绕着这个国家。这些利益出自早年广东工厂时期栽下的种子,起源是英国政府立法终止了东印度公司直到上世纪三十年代还享有的贸易垄断权。没有明确界定的状态持续到1842年,南京条约正式确认了五个通商口岸的贸易权原则,从而在英国和中国之间建立起第一个协议基础(所有贸易大国都赶紧表示同意);这些利益不温不火地发展到1860年,为了结束摩擦,土耳其投降协议中的治外法权原则被放肆地借用过来,成为中国的整体国际贸易框架的基石。这些条约连同总是出现在其中的“最惠国”条款、以及所有大国待遇均等的涵义,构成了远东的公法,就像相关国家之间的条约构成了欧洲的公法一样;任何破坏、削弱、或限制其范围和作用的企图都会被广泛地视为对所有缔约国的侵犯。那些负责制定日本近期政策的人,基于彻底的马基雅维利式的推理,认为对于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的是,让世界禁锢于治外法权原则、中国关税、及经济束缚,因为这些项目必然会在许多领域施加限制和约束,而日本人则可以自由地置身于这些限制和约束之外;另外通过特殊地带和秘密侵占来扩大其影响范围,最终隔离外国的通商口岸和利益,任由其霸权所设置的“高级体系”摆布。他们希望中国人会逐渐默许这种特别的状态,分裂成杂乱无序、互不信任的群体,这样就只能听凭操控,不会对日本的推进作出有效的大规模抵抗,最终接受既成事实。

如果读者认真记住这些重要的事实,就会恍然大悟,认识到中国问题的紧迫性。1915年日本提出的要求不是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荒唐离奇,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详尽地研究了中国的整个条约现状,把每一片未被各国列强触及的区域都标记为入侵的目标。西方国家尽管在中国历史上的某些时期要求不合理,但主要局限于获取海权和交通特权,这些特权更多的是着眼于真正的贸易目的,而不是破坏中国的自治,如今西方处于某种不利的位置,日本人对此十分清楚,他们不仅紧抓住满洲和山东,而且深入根源,在每个可能的场合宣称日本独自对远东的和平与安全负责——尽管他们在1915年因计划被曝光而部分受挫。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外交部背后的主要势力是军国主义者;军方反复进逼中国是攸关其荣誉,会直到取得明确的成功或遭遇显见的失败。

考虑前面章节中记述的大量事实,人们有必要认识到,远东地区的争斗就像巴尔干问题一样植根于地域和民族,不可能通过妥协来扫除或解决。中华文明的整体未来与其中涉及的问题密切相关,这种局面不是在变得更容易处理,而是日益困难。日本的真正目标是终结欧洲和美国仍然在远东地区行使的间接管治,欧洲战争的进程必然深刻影响最终的结果。如果战争结果让民主国家满意,那么中国可以合理地要求分享利益;另一方面,如果自由强国没有赢得压倒性的胜利来保证条约始终神圣不可侵犯,那么形势对于中国将会很艰难。从表面上看,日本寻求实现的近期目标仅是成为公认的东亚发言人和官方代表;再利用这项代理权作掩护推进其目标——其它强国追求这些目标是基于不同的原则,从而在她没有权利的地方牢固地立足,没有人敢将她拒之门外。因此我们会在满洲里看到规模有所调整的十八世纪的手法,曾经是荷兰对抗路易十四的策略中的一项本质特征,即设立“屏障城市”来关闭和保护边境,在这些地方实行特殊的法规,把它们从通常的管辖区域中分割出来,让外国军队驻扎其中。这正是从鸭绿江到东蒙古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且无疑会适时扩展到其它地区,一俟机会出现。同样的策略已经在山东推行,并且有迹象表明日本正在考虑将其应用于福建;而在1911年辛亥革命时期悄然驻扎在汉口——沿扬子江上行600英里——的步兵部队显然会永久存在。掌控国策的是对海洋知之甚少的人,让日本快要忘记马汉教授的课程:对岛民而言,海权就是一切,陆地征服会削弱海权的功效,因而只是诱惑和陷阱。日本越来越远地推进到满洲和蒙古的广袤地区——这些地方埋葬了十几代王朝,表现出越来越漠视一个重大的战争教训——海洋的压倒性重要地位。[附注: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日本不仅对德国没有敌意,而且在战争期间还在聘任德国教授。在对敌贸易这个问题上,日本的政策更是非同寻常。直到协约国普遍提出抗议之前,德国商人或多或少地被允许照常开展贸易。他们没有被拒绝租用日本轮船,航运公司只是接到“建议”不要跟德国人打交道,横滨神户的两家德国银行到1916年秋天才被关闭。直到1917年4月,对敌贸易管控才正式颁布和实施——那时战争已经非常激烈——中国对德国采取的行动无疑是促成日本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日本国民非常钦佩德国的政府体制,对战争结果基本上是漠不关心,这些对于时局观察者来说一直显而易见。] 英国必然会守护亚洲交往的原则,因为她制订并捍卫了那些原则,在其下建立起秩序,英国作为海上强国——我们希望现在跟美国这个强国结盟到永远——尽管今天可能半明半暗地做过些事情,但仍然并将继续是远东的主导因素,就像在远西地区那样。由于目前情势的紧急,英国暂时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同时因为英日同盟仍然算是有约束力的协议,所以这个西方海上强国依然屹立在那里,目睹海上乌云浓重,对东方正在发生的事情充满了疑问,同时坚定决然,让我们祈祷,某天能得到坦率的答复。每个民族——无论多么弱小——都有权利享受自主独立的无价益处,这项权利可以说已经完全确立,此信条被普遍接受并付诸实践只是个时间问题。确实存在很多这种情况,某些民族尚不能以实在的国家形式表达他们的主张;但在独立国地位早已明确界定的地方,毫无疑问必须排除吞并的可能性,从而确保明白无误的自主权。

众所周知,在考虑亚洲问题时,西方政治家并不真正关心在欧洲备受推崇的各种政治观念——在他们自己的相关策略中存在反对这些观念的活跃因素,不过近来无疑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可以肯定,民族自决的诉求很快就会在东方获得与西方同样的威力和价值。在质疑亚洲属于亚洲人会被全世界作为根本原则接纳之前,必须以某种明白无误的方式确定下来的是,欧洲会放弃四个世纪以来在苏伊士运河以东奉行的征服政策,也不会让某个亚洲强国奉行同样的政策,把闪闪发亮的刺刀隐藏在光鲜的外表之下。如果能够确保那种结果,那么目前的战争才真正算是东方和西方的平权解放运动。虽然日本多年来一直向仰其鼻息的亚洲人宣称,会向他们伸出兄弟般关爱的手,被欧洲人征服的时代将成为遥远的记忆,但日本的行动始终与其言论相悖,显示出她在政治理念上还没有超脱十八世纪的粗蛮见解。朝鲜名义上是独立国家,实际上长期是灾难性的国际阴谋的中心,今天听任日本摆布,作为一个被征服的省份由军事总督统治,丝毫没有自主权,并且这种状况不会只是暂时存在。虽然在与列强达成的协议中,从未承认朝鲜这个曾经将文明传播到日本的古老王国应该以这种方式被践踏,但是1905年的兰斯顿勋爵作为英国外交事务大臣,在致俄国政府的某份精心措辞的电报中指出,朝鲜是个天然会受日本控制的地区,自那时以来,朝鲜的政治进程一直处于极端糟糕的状态。悲惨的命运不仅笼罩着那个国家的一千六百万国民,而且施用于他们的原则正在被秘密地延伸到中国人民身上。如果正如我们所说,欧洲的理念具有普世的意义,并且日本希望获得欧洲同样的待遇,那么现在是时候认识到,在朝鲜采取的政策,以及将那种作法延伸到中国——中国人对他们的土地拥有无可争议的主权——的企图,是阻挡日本被其它国家接纳的不可逾越的障碍。[附注:日本最近关于满洲里的决定将立即执行,非常有力地证实了这些论断。过去三年的经历已经结论性地证明,中国人尽管内斗不休,但都决心阻止日本加强对满洲的控制并将其建成为公开的附庸国,于是东京政府制订了一项精细的、相信会卓有成效的计划。南满洲行政统一法案已经在日本内阁会议通过,很快将正式颁布。这份法案的条款规定,满洲铁路公司将成为日本在南满洲的实际行政机构;日本领事服务处将隶属铁路部门管理;迄今为止领事服务处拥有的所有政治、商业、司法、及行政权力,都将划归这家南满洲铁路组织。这还不是全部。从另外的消息来源,我们得知日本将实施一条法律,把南满铁路的管理权直接转移给朝鲜总督府,从而让铁路公司表面上是商业组织,而实际上是政治机构。将来南满铁路的收入将直接支付给朝鲜总督府;铁路维护和管理的年度拨款固定为一千九百万日元。这些安排,尤其是南满铁路的合并,将于1917年7月1日起生效,日本的这些企图都是在暗中操作而不敢公开。] 考虑到日本非凡的工业进步,没有人想否认她在世界上的正当地位,但那种地位必须符合现代理念,而不是对西方一个样、对东方另一个样。即使是1904年俄国战争期间广泛流传的说法——朝鲜落入外国人手中就是一把指向日本心脏的匕首——也已经被当前的战争证明本质上是谬误,朝鲜这把匕首的尖端距离日本海岸有120海里远。这些论点清楚地表明,如果要让1905年匆忙达成的停战协议转变为永久的和平,只有将在欧洲正处于验证中的原则坚定地应用于远东。换句话说,正如波兰将获得自治一样,朝鲜也必须享有同样的权利,日本须抛弃在东亚大陆的整套宗主权理论。为了在远东重建适当的力量平衡,必须让已有1,500年历史的朝鲜民族恢复到某种程度上类似的其原有的地位;朝鲜一直是远东拱门的基石,这座拱门的坍塌比其它任何事情都让中国更加危险地临近了崩溃。

一旦朝鲜人民的合法愿望得到满足,整个满洲-蒙古问题将呈现出不同的风貌,中日之间的真正和平将成为可能。在远东出现波兰问题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那样的问题必然会衍生各种痛苦和罪恶;避免出现那种问题的时机,是早在它成为困扰、演变成重大的国际问题之前。虽然日本的吞并可能被认为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我们只需指出波兰的情况就足以表明,一个民族能够经受住所有可能的屈辱和摧残,也不会抛弃或丝毫减弱其信念去争取其他更幸福的民族所取得的胜利。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针对所有欲将她置于国际法和各种约束条款——这些法则让生活变得有价值——以外的阴险企图,中国最近用行动作出了明确无误的答复;缘于外交政策的正式制订而变得明确可期的是,这个国家尽管内部存在各种麻烦和争斗,但她决不会安于现状,直到打造出某种新型国际关系格局,其中将确认并应用的每项原则都经由其它地方证明是和平与幸福绝对必需的要件。无论在实践中如何,中国在政府理论方面已经领先日本几十年,1911年的伟大变革让这个古老的民族重新成为黄海之滨的思想领袖。日本在战争期间珍藏并试图实现的整场大梦,归根结底都陈旧无望,最终必然消逝无踪;在欧洲人牺牲一切以摆脱封建桎梏残余的时代,可怕的是在远东地区,斯巴达崇拜仍然被认为应该是神圣权威的教义。战争期间日本在远东的政策一直在造成伤害,并且很大程度上催生了1917年因战争问题爆发的强烈仇恨;中国将被迫在可能的最早时刻提出问题来,质疑1915年在最后通牒的威胁下从她那里勒索的各项承诺的合法性。英日外交在1914年8月4日至15日这重要的十一天期间 [即从英国对德国宣战到日本发出关于胶州的最后通牒] 的确切状态仍然不得而知,不过中国怀疑日本从这场世界大战一开始就利用英国的大量承诺而越权行事。中国希望并相信,英国绝不会再以目前的形式延续将于1921年到期的英日同盟,特别是现在英美联盟协议已几近达成。中国明白,尽管日本每天都在北平及各省与极端派和军方打得火热,但其外交的秘密目标是要么恢复满族王朝,要么让某个温顺的篡权者登基,扶持傀儡皇帝以在中国重演朝鲜的历史。日本会不遗余力地倒行逆施;忠于其“神圣使命”,不断挑起事端,冀望还有时间巩固她在亚洲大陆的地位,最近的手法之一是在太平洋深处奔忙,这样西方人可能为了和平而最终把黄海沿岸完全交给她掌控。

上文概述的问题变成为非常戏剧性的事情。勾画这个问题的线条无边无际,从中国延伸到太平洋沿岸的每个地方,再从那里去到遥远的西方。无论何时出现晦暗的平静,都只能被当作幕间休息——节目之间的停顿,为比上集更轰动的事件作准备,而不是永久的解决方案——问题只能通过我们指出的办法来解决。中国的问题不再是个区域性问题,而是个世界性的大问题,各国政治家必须通过协商、运用普世原则来规范,如果他们希望永久地消弭几乎是最后仅存的国际火药库。从今往后,中国被国际大家庭平等地接纳,并且作为自由世界的成员遵守和平与文明所依赖的各项条款,将即刻有助于解决其它所有的亚洲问题,防止再出现那些对抗进步和幸福的邪恶现象。这样的圆满结局是不是一种苛求?我们认为不是。中国希望借力美国和英国来重整旗鼓,真正实现共和。如果他们持之以恒地给予她帮助,那么可以期待这个民主国家将在黄海之滨屹立起来,恢复她两千年前就拥有的自豪地位——那时候她就在为凯撒的女儿们供应丝绸服装。

 

Above contents are translated from / 以上内容译自
http://blog.angelcorp.net/fight-for-republic-in-china-original/#chapter-17-2

Previous Section / 上一节 Content / 目录 Next Chapter / 下一章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